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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半袋米

作者:马海霞 来源:郴州日报 编辑:侯岳超 发布时间 2019年01月04日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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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们村的虎奶奶常说起解放前的那场灾荒,那年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为了活下去,大家只能吃草根、啃树皮。虎奶奶的小女儿桂花刚一岁,饿得哭个不停,她只能哄孩子说:“睡吧,明天一睁眼,枕边就有一袋米。”
 
没想到,虎奶奶的话真应验了,她早上醒来,一翻身果然发现枕头边有一个布袋子,一摸,里面是半袋米。
 
虎奶奶说这是菩萨显灵,派了好心人相助。“要不是当年有好心人救济,我们家桂花早饿死了。做人得讲良心,我们也得做个好人,方对得起那半袋米呀!”这是虎奶奶常挂在嘴边的话。
 
改革开放后,虎爷爷家开了家饭馆,他诚信经营,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兜里有些钱后,虎爷爷虎奶奶经常接济乡邻,尤其是邻村的孙小头。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孙小头摸准了商机,成为最早下海经商的弄潮儿,但时运不济,一场车祸殃及了孙小头一家,他的儿子伤到了大脑,人变得呆傻,孙小头自己也失去了一条腿。好在有政府照顾,孙小头被安排在镇办企业看大门,他的儿子则被安排在福利厂上班,虎爷爷对孙家格外照顾,逢年过节,送米送肉。
 
这些年,虎奶奶一直在寻找当年那位送半袋米的好心人,但一直没找到。虎奶奶在八十五岁那年得了重病,她自知时日不多,便和虎爷爷商量,想求电视台帮忙寻找当年好心人,否则,她死不瞑目。虎爷爷听完老伴的心愿,长叹一声,说出了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
 
原来那枕边的半袋米,并非他人相赠,而是虎爷爷偷来的。那天,虎爷爷见女儿命悬一线,便铤而走险,趁夜色摸进了孙小头家。孙家是地主,家中肯定有余粮。虎爷爷翻墙入院后,不小心踢倒了咸菜缸,虎爷爷吓得蹲在咸菜缸后不动,只见屋内煤油灯亮了,他听到孙小头父母的对话:“院子里有动静。”“肯定是哪只野猫半夜逮老鼠呢,熄灯,睡吧!”
 
屋内灯灭了,虎爷爷却不敢久留,借着刚才的灯光,他瞅到咸菜缸旁有个布袋子,便拎起布袋子翻墙而逃,一口气跑了三里路,确定后面无人跟踪,才转头跑回家中。他想起虎奶奶白天的话,便把那半袋米放在了虎奶奶的枕边,假装菩萨显灵,让好心人相助。
 
这些年,虎爷爷虽然一直帮助他人,也特别关照孙家,但那次当贼的经历,还是让他心怀愧疚。听完,虎奶奶坚持要去孙家坦白,请求原谅。没想到孙小头却在虎爷爷登门道歉时,握住虎爷爷的手,连说:“不必歉意,不必歉意。”孙小头说,那年大饥荒,父亲让母亲从地瓮里挖半袋米放在院子里,如果有人来偷,就让他偷走,大荒之年,不到饿得活不下去,谁也不会当贼。有人偷走了半袋米,就再放半袋,那年,孙家不知道“丢”了几袋米呢!
 
听到这番原委,虎爷爷、虎奶奶不胜感激,如释重负。
 
虎爷爷、虎奶奶不知道的是,那场灾荒,孙家的余粮都被乡邻借光了,家里也只剩下半袋米,没想到这半袋米被虎爷爷偷去了,那年,孙家人也没少啃树皮。
 
为什么要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孙小头说:“这些年,虎爷爷没少帮助我们家。他是个好人,能主动上门坦白,我不能再让他们老两口背负一个做贼的包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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