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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父亲

作者:唐人观日 来源:郴州日报 编辑:侯岳超 发布时间 2019年05月09日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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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日子是一天一天数着过的,父亲离开廿二天了,我们对他的怀念却一直是那么真切。
 
父亲很苦,大半生都在穷困中度过。我家地处偏僻的小山村,有兄弟姐妹7人,借米借钱是经常的事。每年四五月份,青黄不接,父亲常常挑着箩筐向亲友借粮。有一年,父亲把借来用于买米的20元钱在赶圩回家的路上不小心弄丢了,发现后连家门都没进,沿路找了四趟,行程60华里,最后回到家时,天早已黑了,钱没有找回来。母亲早已气得说不出话来,父亲饭也没吃,坐在门口不停地抽着土烟。
 
家里兄弟姐妹多,每当新学期开学的时候,学费是父亲最头痛的事儿。那时学校不交学费不发新书,父亲总是厚着脸去学校求情。我的长兄,年轻时曾把家里卖牛的钱拿去赌博,输得分文不剩,还承包农场,半途而废……弄得家里不堪重负。由于生活苦,营养差,母亲年轻时胆囊病常常发作,十分痛苦,甚至晕厥。每当这时,父亲总是急得满头大汗,请叔伯兄弟一起,将母亲用睡椅抬到十五里外的乡卫生院。母亲算是大难不死,每每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直到后来三姐到城里务工,才出资给母亲做了胆囊切除手术,病患得以根治。父亲年轻时也常犯胃痛,常用药是“胃得乐”和“陈香露白露”,这些都是非常普通的便宜药,可父亲也经常买不起,只得用拳头或木头硬生生地顶着肚子,咬牙忍痛。
 
父亲一辈子与人为善,与世无争。母亲是个急性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经常骂父亲,父亲却从不计较。父亲总是教育儿女,要克己有礼,体谅别人,关爱亲友。说得最多的是,儿女们要孝敬岳父岳母、公公婆婆。父亲与七个儿女亲家,关系处理得都非常好。父亲做事十分小心,他每次坐我的车,总是事先轻轻把车门拉到挨着车身处,上车后关车门时怕用力过猛弄坏我的豪车。他拄拐杖时又怕把拐杖摔坏,总是小心翼翼,不是将拐杖先着地拄稳后再迈步,而是先迈脚步,然后将拐杖拖着走。在他的手里,拐杖反而成了“聋子的耳朵”,不但没有发挥应有的稳定支撑作用,反而增加了行走的负担。父亲舍不得花钱,记得当年种田的时候,人家用化肥尿素,他却老是用火土灰;人家用喷雾器杀虫,他却老是用“六六六”粉(一种红色粉沫状农药)。父亲嘴笨,记得我刚年满三十,提任桂阳人民银行副行长,当我欣喜地将这一好消息报告父亲,希望得到他的一番表扬,他却只是微笑地看着我,回了两个字“好事”。父亲痴烟痴酒,他年轻时家里穷没酒喝,母亲时常把一些冷饭拌一点自制的酒药,密封包扎起来,经过几天发酵之后,打开便是父亲的“神品”,每当这时,父亲都是会心一笑。
 
父亲对子女的教育和疼爱让我刻骨铭心。记得我重点初中毕业后,连普通的高中都没考上,父亲急得召开整个家庭会,会上我痛哭流涕,羞愧难当,也是这次会议使我深刻反省,奋起直追,考上了大学。父亲每次送我乘车的情形,我都会想起朱自清的散文《背影》。父亲唯一一次哭,是在他62岁那一年,奶奶去世那天晚上,他伤心不已,潸然泪下,弄得全家人跟着嚎啕大哭……
 
母亲一生对父亲十分钟爱,尤其是最后几年,母亲对他关怀备至。两年前他不慎两次跌倒、两次手术,都是母亲悉心照料,父亲得以逃过劫难。儿孙们是孝顺的,也是听话的、争气的。大儿媳勤俭持家,任劳任怨;小儿媳医术精湛,妙手仁心;女儿女婿牵挂于心,时常看望;孙辈中有单位公干的、商海创业的、海外留学的……可谓“儿孙满堂,玉树芝兰”。他那宝贝孙子孙媳,刚给他添了两个聪慧可爱的曾孙,即使是去世前一天下午,父亲还在与曾孙逗乐。谁知,第二天,83岁的他就安祥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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