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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书的习惯,是从《小学生导刊》开始的。
那时还没有“阅读”这个词。我们管它叫“看书”。看书的“看”,和看山、看水的“看”是一个意思——低下头,盯住一个东西,不动。我看《小学生导刊》就是这样,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阳光从树叶里漏下来,落在纸面上,字就亮一下,暗一下。那些字我不全认得,但我不急,认得的就读,不认得的就跳过去。故事还在那里,不会因为少几个字就跑掉。
三年级起,读到汤素兰的同步作文,第一篇《笨狼的故事》。笨狼笨,我也笨。笨狼笨得可爱,我笨得发愁。但书里说,笨狼最后当上了社长,因为它认真。我想,认真我也会。于是开始认真地看书,认真地写作文。写小鸟在树枝上动听的歌声,写田埂上开着的紫花地丁。老师用红笔在作文本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说“写得好”。其实不是写得好,是那些东西本来就好,我只是把它们搬到了纸上。
再后来,在初三一个燥热的夏夜,我翻开《三体》。刘慈欣把我从绿野上拎起来,扔进一片黑色的森林。那里面没有紫花地丁,只有沉默的面壁者。我头一次知道,原来宇宙不只星星和月亮,宇宙是一口井,每个文明都在井底往上看。读完的那一夜,我很久没睡着。不是害怕,是忽然觉得自己变小了。但奇怪的是,变小了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因为知道自己小,所以想要长大。因为知道宇宙是黑的,所以想寻找一盏灯。
三本书,三个阶段。
《小学生导刊》教我认字,教我看见身边的东西。一片桑叶、一只蚕、一碗茶,都有它的重量。它是我阅读的根,埋在土里,看不见,但后来长出的一切都从那里来。
《笨狼的故事》教我做人,笨不可怕,不认真才可怕。把心放正,把事做好,哪怕笨得像一堵墙,也有人愿意靠着它歇脚。
《三体》教我仰望。不是仰望星空,是仰望一种勇气——知道天会黑、水会漫、路会断,还是要把种子埋下去。甲戌年跟着三伢子走的人是这样,罗辑站在冰湖上也是这样。
我写东西的时候,常常想起这三本书。想起《小学生导刊》里那个擦桑叶的女孩,想起笨狼给雪人系围巾的手,想起罗辑一个人站在冰湖上,湖面结着薄薄的冰,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它们不是故事,是光。从不同的方向照过来,照在我正在写的字上,字就亮了。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书一本一本地读过去,人一岁一岁地长起来。读过的字有些忘了,有些还记着。记着的那些,慢慢长成了我的骨血,成了我说话时的腔调、写字时的手劲。我不敢说读书改变了我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这些书,我大概还是我,只是会矮一点,轻一点,像一株没浇过水的庄稼,蔫蔫地立在地里,风一吹就弯了。
此刻窗外是春天,风从苏仙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我想起很多年前坐在门槛上翻《小学生导刊》的那个下午。阳光从树缝漏下来,字一亮一暗,像呼吸。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低着头的孩子,正在被一本书慢慢地、悄悄地,长成后来站在这里的这个人。书脊上有光,光不亮,但够走很长的路。
一审 | 曹琛 见习生 余丞林
二审 | 黄慧
三审 | 周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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