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 > 正文
初读《背影》,是在十几岁的课堂上。老师分析“四次背影”“四次流泪”,我在底下偷偷算下课时间。那时觉得朱自清矫情——父亲爬个月台买个橘子,至于哭吗?
我父亲从不这样,他话少,脾气倔,我考了第一名也只是一句“嗯,别骄傲”。
后来我自己也成了一名语文老师,讲到《背影》的时候,照教参讲“父爱深沉”,学生茫然,我也并未真懂。
那时候娄底和汝城的距离,只是地图上一条线。
初到汝城,感觉离家也不算太远,四个小时车程而已,想回就能回。
后来才发现,四个多小时,隔着一个家的距离。
真正懂的那天,或许是爸妈第一次来汝城——送我出嫁那天。

父亲送我上婚车,他站在旁边,只是静默地看着我,然后帮妈妈擦擦眼角。
又或许是完婚后,准备从汝城回去的那天。临别上车,我说长辈们注意休息,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父亲背对着我,擦完眼泪正放下的手臂。我其实很少见,应该说几乎没见过他流泪。那一刻,我不太敢看他的样子。我怕我会自责。
婚后的年末二十九,我回娄底过年。父亲依旧话少,只问我在汝城是否习惯、学生是否听话。返程时,他把冰箱里的土货塞满后备箱,只是淡淡叮嘱“路上注意安全”,便骑着旧摩托去上班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我大学时给他买的、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看着满满一车土货,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后来我妈打电话告诉我,当天晚上,我爸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没开,灯也没开。
那一刻我才明白:以前读《背影》,读的是别人的父亲。三十岁读《背影》,读的是自己的亏欠。
我亏欠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太多这样的瞬间——他送我,然后转身离开,我目送,然后假装没事。我们父女之间,从来没有过拥抱,也没有说过“我爱你”。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他那辆旧摩托的后座上,藏在他每次打电话只说“吃饭了吗”“钱够不够”的笨拙里。
今年我三十一岁了。再提《背影》的时候,我给学生讲了两个“背影”:一个是朱自清父亲的,一个是我父亲的——那个骑着电瓶车的背影。
教室里很安静。有个女孩子,下课后红着眼圈来问我:“老师,你多久回一次家?”
我说:“三四个月吧。”
她回:“我爸也出去打工了,半年才回来一次。”
我忽然明白,真正读懂一篇课文,从来不是背下它的中心思想,而是有一天,你的生活里突然长出了它的影子。
此刻,我和我的学生之间,不再是隔着讲台和课文。我们都懂“背影”是什么——是那个爱你的人,一次次送你远行,然后站在原地,目送你去往更好的地方。
一审 | 罗俊婕
二审 | 曾西林
三审 | 李艳艳
新闻热线:0735-2892485 广告:2893888 E-mail:master@czxww.cn 传真:2295893 举报电话:2886133 2893039
郴州新闻网投稿QQ群:60874409 民情直通车联络QQ群:281367893
郴州日报社 主办 地址:郴州市苏仙区苏仙北路24号
湘ICP备4310030200011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