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红枣

我的家乡在桂阳桥市，老家吉冲老居曾盛产红枣，栽植历史绵长，距今已有两三百年光景。我的童年，留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乡村故土。那时村口路旁、田埂地头，遍地皆是枣树，品类丰富：有小巧浑圆的金珠枣，肉厚个大的木脑枣，还有修长清甜的长脑枣。枣树姿态各异，有的挺拔参天，高达七八米，冠幅覆盖五六十平方米；有的斜倚溪畔，枝干横卧水面，天然化作一座小桥，是孩童嬉戏玩乐的好去处，经年累月，粗糙的枣树皮被孩童摩挲得温润光滑；也有的丈许高矮，立在石边路旁，自生或是移栽，但凡扎根挂果，便自成景致，融入整片枣林之中。

乡间有俗语：七月半，枣红半。每到盛夏暑假，枣子慢慢染上绯色，四面八方的商贩便挑着箩筐进山收枣。昔日山村闭塞偏僻，不通公路，没有机动车运输，一切物资全靠乡民肩挑手提。远近亲友循着清甜枣香登门，摘几颗鲜枣入口，围坐闲话家常，村落里热闹熙攘，宛若过节一般。

彼时实行集体经济，成片枣林归属生产队，专门派人看管。村里的孩童放牛闲暇，顺带看守枣山，还能挣取工分。林间鲜枣可以随意摘取品尝，解馋充饥，只是不许整筐私自搬取回家，更不能私下倒卖牟利。

来村里收枣的客商大多来自耒阳白沙，他们常常连夜赶路十余个小时，上午九点方才抵达村中。客商走进枣林，挑拣中意的枣树，以长竹棍将枣子尽数打落，再一颗颗捡拾入筐，趁着枣子新鲜即刻返程。当年鲜枣市价八分钱一斤，价值与一枚鸡蛋相当。村民也会自己挑担步行前往集镇售卖；亦有外地客商驱车来到公社驻地大批量收购。每逢这时，生产队一声令下，乡亲们都会放下手头农活，齐心协力分拣红枣，集中外销。

鲜枣保质期极短，仅有数日，大部分鲜枣都要晒干储存。枣子采收完毕，家家户户拿出棉絮、床单、塑料薄膜，铺在晒谷场与村中空地上摊晾。枣子在烈日下慢慢蜕变，由青泛白，再由白转红，慢慢凝出温润的枣红。彼时整座村子，空气里处处飘着清甜的枣香，放眼四望，空地之上红枣连片，男女老少穿梭其间，翻动、拣择干果，勾勒出一幅悠然雅致的夏日晒枣图。

红枣自古被誉为天然的养生果品，民间素有“日食三颗枣，百岁不显老”的说法。它果肉饱满，营养丰富，素有“天然维生素丸”的美称。性味甘温，补中益气、养血安神、滋养脾胃，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便是乡下人最好的天然补品。吉冲老居是远近闻名的长寿村，乡人长寿安康，想来与祖祖辈辈常年食用红枣密不可分。

晒干的红枣，一部分外运售卖，余下的便是村里人一年四季必不可少的零食。平日三餐，煮水泡茶时，家家户户的案头，总会摆上一盘干枣，滋味甘甜醇厚。亲人远行的行囊里，也必定装上一包红枣。

一缕淡淡枣香，萦绕着远去的旧日时光，深深镌刻在心底，是此生念念不忘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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