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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是我最喜欢的锻炼方式。《琅嬛记》云:“古之老人,饭后必散步。”
我住在城之边,院子后面是一座稍见陡峭的山峦。院子里有些人,有点时间总喜欢往山上走,但那是爬山,不是散步。散步是在公园或绿地随便走走的意思,短距离、轻松是其特征。对退休老人来说,爬山于膝盖有损。山上人迹罕至,太静了,“鸟鸣山更幽”。我不喜欢去太幽静的环境中散步,否则何必住在繁华热闹的城市。我的家乡山清水秀,村前村后皆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青翠到天边。要爬山,住回老家去岂不更好。
我喜欢闹中取静的环境,去人烟稠密处散步,于熙熙攘攘喧哗声中找人间烟火气。汪曾祺说,“世界是喧闹的……唯一的办法是闹中取静。”心静自然凉。静不在别处,而在每个人的心中。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平时,我多去人声鼎沸的公园和广场散步。首选离家较近的北湖公园。此公园地处闹市之中,以北湖之水面为中心,周边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或天然或人造的景点,可谓是“纳须弥于芥子”。在四周钢筋水泥的环抱之中,有这么一片水面,虽不算宽阔,却足以让这座城市有了一片活力四射之肺。也因此,北湖公园成了这座城市的地标和名片。
北湖虽是小湖,却依然风光秀丽,风景无边。春天,“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夏秋之时,莲叶亭亭如盖,连枝带叶浮在水面上,远看,像天上洒落下无数的星星。林语堂曾说,莲花是“花中最美丽者”,“夏季没有荷花可赏是不觉其乐的”。冬天,因地处南国,即便大雪纷飞,湖水中依然有丝丝温热,并不觉凄清肃杀。一年四季均游人如织,无论老少,一个个皆活力四射。置身于人海之中,我亦深受感染,身心俱畅,不知老之已至矣。
湖心岛上有一座纪念韩愈的“叉鱼亭”。每次散步经过时,我都要在湖边伫立良久。据史书记载,韩愈一生曾有多次或经过或短期流落于郴州。公元803年被贬广东阳山,805年遇赦北归,途中滞留郴州达3个多月之久。其间常来北湖或钓鱼或观景,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叉鱼招张功曹》一诗。韩愈不幸郴州幸!遥望着“叉鱼亭”,我不禁想到,城市的际遇也和个人的际遇一样,常常充满了偶然性。福兮祸兮,只有留给历史,留给后人去评说了。
只要不是下雨天,这里就是一片欢腾的、喧嚣的海洋,有欢歌劲舞吹拉弹唱的,有玩扑克字牌的,有打太极耍棍耍剑的,有遛狗逗鸟的,有在健身器材上锻炼身体的。这里就是一个大千世界。跳舞的主要以中老年妇女为主,如张爱玲所写的,她们把手往左边伸伸,往右边伸伸,再踢踢不太灵活的腿,扭扭有点发福的腰,虽时显幼稚甚或滑稽,也足以自娱自乐了。唱歌的则有男有女,也均以中老年为主。其中有两三个还唱出了点水准,跟专业的比,亦未见得逊色多少。每次走过他们身边时,我都会好奇地多瞧上几眼,心想,改革开放真好!人性得到恢复,得到释放,得到张扬了。
公园的嘈杂和吵闹,非但不影响我的思考,有时还能从某个舞蹈者一个充满灵气的动作中,或某句可以触发共情的歌词中,激发出灵感。我经常天马行空,思绪万千,不由自主地,边走边旁若无人地进入创作状态。不经意地就在一片喧嚣声中,脑子里突然迸发出一些奇思妙想,便当即在手机里写下来。我的一些诗歌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完成的,有些散文也是在散步时构思的。
偶尔,我也会去离家稍远一点的福地广场散步。那广场背靠苏仙岭。苏仙岭的半山腰上,有座名闻遐迩的“三绝碑”。北宋大诗人秦观贬居郴州时,于此写下了传诵千古的《踏莎行·郴州旅舍》一词。与苏轼的跋,米芾的字并称为三绝。南宋咸淳年间(公元1266年),郴州知军邹恭将其摹刻于石壁之上。从此,秦词、苏跋、米书,三绝同辉,与山风溪流同荡,与日月星辰共舞。“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诗人千年前的悲苦与孤寂,无奈与不甘,透过隐隐约约的石刻,仿佛还在向世人无尽地倾诉。
每次去福地广场散步,我都要爬上半山腰。站在“三绝碑”前,我在想:不正是有了韩愈,有了秦观,有了苏轼,有了米芾,有了无数千古风流人物,郴州这座古老的山城才少了冷寂,少了幽深,少了闭塞;才多了温度,多了厚度,多了深度与知名度吗?
有时,我还会去其他公园走走。这几年,郴州这座城市,增添了不少让市民休闲娱乐的场所。城市绿了,亮了,美了。
散步的确是一项有益于身心健康的运动。有生之年,只要腿脚没问题,我就会坚持走下去。
一审 | 陈华英 见习生 余丞林
二审 | 张明
三审 | 李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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