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北湖区涌泉街道,却是另一番光景。这里的党群服务中心不跟风挂牌,而是腾出空间办起了“微客厅”:拥军社区的小学双语口才公益课座无虚席,惠泽社区的水电改造解决了多年的老难题,七星花园从物业退场、管理真空的问题小区蝶变为老旧小区微治理的示范样板。
居民邓国雄说:“以前下雨出门得蹚水,现在沥青路平平整整;以前电动车飞线充电提心吊胆,现在充电桩就在楼下。”
一边是“百牌大战”,一边是“腾笼换鸟”。同一个命题下的两种走向,不禁让人追问:为什么有的地方牌子越挂越多,有的地方却能摘下来,把服务做到群众心里?这道“选择题”的背后,藏着基层什么样的治理逻辑?
挂牌是一面“免责盾牌”
“挂牌”泛滥,不能简单地归咎于基层干部“懒”或“形式主义”。
以前,基层考核的核心是“有没有”——有没有机构、有没有制度、有没有台账。一套制度上墙,就等于一项工作落地;一块牌子挂上,就等于一个阵地建成。后来,考核又升级到“全不全”——制度是否覆盖所有领域、台账是否应有尽有。考核越细,牌子越多;牌子越多,看起来越扎实。每一块牌子背后,都对应着一个上级部门的考核要求。牌子挂上了,意味着“这件事我做了”,台账可查、检查可看、考核可过。
正如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毛寿龙教授所剖析的:“你考核什么,我就生产什么;你考核痕迹,我就生产痕迹;你考核台账,我就生产台账。”
基层干部何尝不知道牌子太多没意义,可在“做了比没做好、挂了比没挂强”的考核逻辑下,挂上了就等于做过了。但不挂,万一检查来了怎么办?
中央层面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症结。2025年以来,中央层面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专项工作机制办公室会同中央纪委办公厅,多次公开通报典型问题。各地也密集出手整治“滥挂牌”和制度“滥上墙”。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摘了多少块牌子,而在于摘了之后会不会又挂回去。
清理是治标,让基层不再需要用牌子来“自保”,才是治本。而治本的关键,在于把考核的标尺从“有没有”“全不全”,换到“好不好”。
从“墙上”到“脸上”
“墙上”是什么?是门口层层叠叠的牌子,是办公室贴满墙的制度,是一摞一摞的台账。“脸上”是什么?是家长把孩子送进拥军学堂时的放心,是居民走进党群服务中心时的自在。
涌泉街道做的事,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把治理的着力点,从“让上级看见”挪到了“让群众感受”。
他们提出:办公面积最小化、服务面积最大化。传统的党群服务中心是什么格局?门口挂满牌子,进门是柜台,柜台后面是办公区。这个布局的潜台词是:我在里面,你在外面,有事来找我。涌泉街道把这个秩序颠倒了。办公区压到最小,服务区扩到最大,过去群众隔着柜台办事,现在可以坐下来聊。空间一换,姿态就换了。
姿态一换,工作节奏也变了。七星花园小区物业退场、管理真空,按常规操作,等上级协调、等新物业入驻,谁也说不出什么。但涌泉街道的做法是小区党支部直接顶上,党员认领岗位、自己干。不是等着问题找上门,是主动去找问题。
还有方向的转变。北湖区新塘冲社区公路局小区的排污管道老化了十多年,雨季污水外溢,居民苦不堪言。这笔改造经费不在年初预算里,按“对上负责”的逻辑,可以等上级拨款、等下年度计划,谁也怪不着。但社区党总支的选择是主动对接、多方协调,硬是把项目争取下来,60户居民从此告别雨天蹚水。谁有诉求就去解决谁的诉求,这个方向的转变,比任何制度上墙都更能说明问题。
从“墙上”到“脸上”,不是简单地换了一个考核指标,而是搞清楚了谁说好才是真的好,把服务好不好的决定权交到了群众手上。
不靠牌子,靠什么?
涌泉街道建立了一套让群众真正成为“评价者”的治理体系,其中有几点尤为关键。
一是有人管事。涌泉街道的片组邻“三长制”,邻长包户实现全覆盖。群众家里停电了、下水道堵了、老人需要帮忙了,知道找谁,找得到人,人能到。这不需要挂便民服务牌,需要的是“三长制”这个网络把服务触角延伸到每户家庭。制度没有贴满墙,但“人”走到了群众身边。
二是有事能商量。涌泉街道各社区建立了党群议事厅和“民生实事清单”制度。新塘冲社区公路局小区的排污改造,就是通过议事厅收集居民诉求、推动解决的。惠泽社区的水电改造,也是群众自己议出来、社区去落实的。群众的事由群众自己说了算,而不是等着上级安排。
三是好不好群众说了算。拥军社区的“拥军学堂”开没开好,不是看墙上挂了几块“教育基地”的牌子,而是看家长愿不愿意把孩子送来、孩子有没有学到东西。涌泉街道的党群服务中心,看的是群众愿不愿意来、来了愿不愿意留下,这些“用脚投票”的行为,就是最硬的考核指标。
制度可以上墙,但“上心”的制度不需要贴满墙。群众有事能找到人,能有地方说话,能给你的服务打分,牌子挂不挂,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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