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块土地,从闲置荒地到精细游园,只用了四个月。这些年来,郴州人身边藏着越来越多这样的惊喜:一些不在主干道旁,不是动辄上亿元的地标,而是藏在小区背后、河岸夹角、道路缝隙里的“灰色空间”开始了蜕变。
这些边角地的“翻身”,表面是空间改造,根子在城市治理思路的转变。这份转变,一步步往前走:先看目光转向哪里,再看价值落在何处,最后看规矩能不能管得长久。
看见“边角”
城市边角地由被遗忘到被看见,首先是一种注意力的转向。
长期以来,城市建设的优先级往往向主干道、地标建筑、大型商圈、产业园区这些地方倾斜。这些地方是城市的“门面”,能贡献亮眼的GDP数据,能成为对外展示的名片,自然获得更多资源投入。而那些藏在小区背后、不在交通主干道旁、不属于重点开发区域的边角地,便容易沦为“被遗忘的角落”。
值得追问的是,这种忽视,仅仅是因为“面子”吗?根子恐怕更在考核的指挥棒上。过去衡量一座城市治理得好不好,看的是建了多少主干道、立了多少地标、园区招商引了多少资——这些都有数据可查、有进度可比。
而一块边角地的荒芜,既进不了考核表,也显不出政绩差距,所以更多的时候,不是不想管,而是导向没有把目光引向这里。
如今,这一局面正在被扭转。
过去五年,全国累计打造口袋公园超1.8万个,城市绿道建设、社区微更新同步推进,从根本上扭转了以往城市建设“重核心地标、轻边角配套”的粗放模式。按照“十五五”规划部署,未来五年全国计划再新增口袋公园1.5万个。
在这场面向全国的“看见边角”行动里,郴州是实打实的一员。翻开台账,数据是具体的:全市建成口袋公园29个、小微绿地56个,公园绿化活动场地服务半径覆盖率已达到89.20%。孔家洞游园、坝上游园、潘家湾、同福路……这些名字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彼此不相连,却共同指向同一件事——把目光投向那些此前被忽略的缝隙。
《郴州市城市绿地系统国土空间专项规划(2025—2035年)》把口袋公园建设、小微绿地改造整体纳入,“5—15分钟生态美好生活圈”随之从图纸走向街头。这份响应落到具体实际上,便是一处荒地的重生,一个街角的焕新。
地标是给别人看的,角落是给自己人过的。一个城市愿不愿意把最不起眼的边角也打理好,市民走在街上是能感受到的:孩子放学路上能拐进游园跑两圈,老人买菜回来能歇个脚,傍晚的风里能闻到新翻的泥土味。这些角落虽小,却最贴近日子,是城市真正过日子的地方。
从“面子”到“里子”,一座城市对角落的用心,说到底,就是对自己的用心。
看见“需求”
目光转向边角地,只是第一步。地改好了,最后要看谁在用它、用的人顺不顺心。地是空的,人是实的。
过去,城市绿化追求的是“建成区绿化率”“人均公园面积”这样的宏观指标。指标漂亮,就一定意味着老百姓用得好吗?未必。
如果“人均公园面积”成为硬指标,地方自然会倾向于集中建几座大公园来拉高平均数,因为大项目见效快、易统计、好看。而散布各处的口袋公园,面积小、数量多、难折算成漂亮的数字,反而成了费力不讨好的选项。指标越是“人均化”,就越容易把治理的目光引向少数大项目,远离真正需要的角落。
于是最需要绿地的家门口,反而最缺绿地——指标越亮眼,家门口越荒凉。
而当治理的重心真正转向人的需求,变化就藏在那些细微的用心里。郴州人自己也尝到了这种变化的滋味:五岭广场原本中层灌木密不透风,人只能绕着走。后来梳理掉那些挡路的灌木,改成“乔木+草皮”,树荫下的草地一下子敞亮了,再添几把休闲座椅。傍晚暑气未散,散步的老人在树底下一坐,扇子一摇,就再也不愿挪窝。爱莲湖“一江两岸”更不必说,环湖种了杜鹃、红檵木、红枫,四季各有各的颜色,饭后顺着湖边慢慢走,走一步是一步的风景。
这些地方,郴州人并不问“种了多少绿”,只问“我能不能走进去坐一坐、歇一歇、看着舒服”。绿化是种给指标看,还是种给人用,答案就在这里。
这些细节,让“绿色获得感”从一串数据指标,变成了推窗见绿、出门可游的真切体验。科学上有个“公园20分钟效应”——哪怕不做运动,在公园待上20分钟,人的压力激素也会下降。老百姓的幸福感,不需要“大动干戈”,往往就落在自家门口那一方小小的绿里。
看见“制度”
要让这份“看见”不变成昙花一现,还需要机制的托底。最难的,往往不是改一次,而是一直管。
现实中,重建设、轻管理的教训并不少见。有的口袋公园建成后管护机制缺位,长期无人养护,绿植枯萎、杂草丛生、垃圾堆积;有的配套设施建成即闲置,座椅破损、照明失灵,迟迟得不到修缮。还有的地方,开发商代建的绿化带因移交机制不健全,陷入无主状态。“九龙治水、各管一块”,结果是都该管、都不管。
过去不少项目陷入“交钥匙”即终点、建成即闲置的循环。只重建设增量、忽视运行提质,再好的民生工程也会逐渐褪色。
园林绿化行业有句老话叫“三分建设,七分管养”,如今正在成为普遍共识。各地积极探索“市民园长制”“认养制”:市民可以认养、认管、轮值参与养护,既为口袋公园提供细致管护,又满足群众的“私家园林”梦想;有的公园由市民自发成立“护绿队”,每天轮流巡查,谁乱扔垃圾就上前劝一句,有花草歪了就伸手扶一把。
运营层面也在破题。广州越秀的东山口袋公园探索“以园养园、政企共建”,政府负责公共管养,企业主导便民运营,营收反哺设施维护与公益活动,为长效运维提供了可复制的样本。郴州则把因地制宜、微改精提、生态便民、长效管护贯穿边角地改造全程,讲究花小钱办实事。
以孔家洞游园为例,社区自行组织劳务工人施工与材料采购,绿化不贪大求洋,以原有乔木搭配银杏,林下铺设耐踩踏草坪,后期管护省心省力、成本可控。
一块边角地到底改得好不好,指标算不出来,得听住在边上的人怎么说。孔家洞游园的老人们每天傍晚还来不来摇蒲扇,坝上游园的孩子放学还拐不拐进去跑两圈,答案都在脚上。地改好了只是开始,能一直这么好,才是真本事。
一审:杨芝娟
二审:陶子瑶
三审:陈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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