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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郴艺潮丨儿时的中秋

作者:胡绪作    来源:郴州新闻网      发布日期:2026-09-23


中秋节快到了,我又想起了儿时的中秋趣事。

送月饼

儿时,过中秋是我们农村除了过年外最热闹的一个节日。中秋节前,家家都会走亲戚送节,好比春节拜年一样,是雷打不动的风俗。送节,一般是走比较亲的亲戚。

其时,稻田要灌溉,地里要除杂草,农事很多。家里忙不开,就叫我去走亲戚送节。

记得我第一次独自走十多里山地去送节的时候,才七八岁光景。那是去小姨家。之前,每年我都会跟着大人屁颠屁颠去小姨家送节,所以我认识去小姨家的路。从家里出发,走上那条青石板路,然后从山底翻过山头,再经过几个村庄,再上另一个半山腰,才到小姨家。

虽然我成了家里送节的“特使”,感到无比自豪,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毕竟第一次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去人家家里。

路上,高过我头的柴草上的晨露,把我打湿了。沿途柴草里,时不时突然“哗”的一声,飞出一只山鸡,吓得我魂飞魄散,不敢前行。我更怕路过别人的村子。村子里有狗,它们会不声不响走到你跟前。我大气不敢出,提心吊胆,试探着前行。我还怕村里的小孩子欺负我这个小小的过路人。

我一路有惊无险来到了小姨家,把提来的一包月饼、一包白糖交给她。

小姨看到我这么小就可以一个人来送节了,心疼得把我搂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就去忙着给我煮荷包蛋。下午,小姨拿了些花生、芝麻饼给我带上,算是回礼,并送我一程,让我早点回去。下山比上山容易,我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家。我不辱使命,出色地完成了父母交给我的艰巨任务,觉得自己长大了。

挣月饼

孩提时,能拥有一个大大的月饼,是件十分开心的事。要知道,有的人家是舍不得买月饼的,只能买些芝麻饼;有的人家连芝麻饼也不舍得买。那时我家办了个代销店,要比一般人家宽裕些。家里的代销店也有月饼卖。那时的月饼,不像现在的月饼有漂亮的礼盒包装,而是四个月饼叠在一起,用包装纸包成一筒一筒的。所以,那时都说一筒月饼、一封月饼,现在则叫一盒月饼。

家里卖月饼,但我不能偷吃,近水楼台也没先得到月饼。但那些月饼显眼地排列在柜台上,似乎在得意地勾引我的贪欲。父亲看出我馋嘴了,也来逗我:“想吃?想吃就去干活,薅那丘两亩田,把稗子、杂草扯干净了,赏你一筒月饼。”

一筒月饼?我惊得目瞪口呆,然后高兴地领命而去,开始了这次艰苦卓绝的“除稗草挣月饼”行动。

中秋期间的稻田,禾苗已长得郁郁葱葱。我在田坎上打望,用眼睛丈量——这么大一丘田,没个五六天拿不下啊!我犯难了。但想想那一筒月饼,咬牙下水薅田。困难远不止那两亩多的面积,就像万里长征,并不是一万里那么简单,而是其中的艰难险阻在等着我去征服。

首先,我怕蚂蟥。俗话说:“怕什么,偏来什么。”我一会儿观察一下自己的脚上,是否有蚂蟥。我怕蚂蟥,偏偏蚂蟥不怕我,叮在我脚上,怎么也弄不下来,吓得我鬼哭狼嚎。后来,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穿着叔叔送我的平时都不舍得穿的丝袜下田。果然这样可以“辟邪”了,蚂蟥没再找我麻烦。

其次,中午的太阳也是考验我毅力的一个因素。秋天的太阳,我们管叫“秋老虎”,很是热辣。为了早日完成任务,我脸朝水田背朝天,顶着骄阳烈日,坚持,坚持,再坚持。结果,我手臂晒黑了,双脚“生锈”了,肩膀脱皮了,脸上长痱子了,头顶长疖子了。有天下雨了,我想应该凉爽了吧,谁知那暴雨夹杂凉风,斗笠戴不稳,薄膜雨布随风拍打在我脚上,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身上,生疼,雨水在脸上汇成了“河水”,从头上流淌到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我就这样风雨兼程薅田。终于,我上岸了,历时五天,带着胜利的喜悦,去跟父亲交任务。中秋节那天,父亲果然给了我一筒月饼。我高兴地拆开包装纸,把每个月饼切成四等分,与一家人分享。

至今,家人还把我挣月饼的事拿来调侃我。

玩月饼

儿时的月饼,对我们来说不只在“吃”的意义上。它,首先是属于习俗的产物、过节的乐趣。

当晚,我们早早吃了晚饭,大大小小都出来了,纷纷向晒谷坪汇集。我拿着一个圆圆的月饼,兴高采烈地来到晒谷坪上,见人就炫耀我的月饼,而不轻易吃上一口。炫耀完了,我邀上几个小伙伴,比月饼大小。比完大小后,我们又比哪个的月饼圆。有些同伴的月饼是方的,自然被我耻笑。后来,我们比谁的月饼结实。于是,我们把月饼在晒谷坪上来回滚,结果谁的月饼都没烂。

接下来,有个比我们大点的孩子提出一起用月饼祭月亮婆婆的想法。他说:“大家把月饼摆成一条,坐下,闭上眼睛,我数一百下才可以睁开眼,让月亮婆婆来吃月饼,谁的月饼被吃了,谁就会走运,否则谁就会被割耳朵。”我们高兴地照做,他不紧不慢地数着数。终于数到一百,我们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去看自己月饼的变化。果然,大家的月饼都被“咬”了一边。因为被月亮婆婆吃了月饼会走运,所以伙伴们都十分开心,叫嚷着比谁的月饼被吃得多。

我回到家,把祭月亮婆婆的事跟大人说了。母亲哈哈大笑,说:“你上当了,你当真是月亮婆婆吃了你的月饼呀,是数数那个人分了你们的月饼,这样,他可以有很多品种的月饼拿回去跟家人一起吃……”我狐疑了,怎么还带这样玩的?

艰苦年代的中秋,就是这么令人刻骨铭心。

一审 | 陈华英
二审 | 陶子瑶
三审 | 刘红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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