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臼糍香承乡愁

做糍、送糍、吃糍，是刻在汝城人骨血里的节气仪式，岁岁年年，不曾淡去。

清明前打糍粑，是村里最热闹的体力活。糯米饭刚从木甑里抬出来，热气裹着米香直冒，哗啦一声倒进石臼，村里的汉子各攥着一根粗木槌，你一锤、我一锤，起落间“咚——啪、咚——啪”地响，沉实又有节奏，成了乡野里最动人的春音。

我们这些小孩围着石臼转圈追闹，时不时被溅一身米粉，变成“小花猫”。

男人合力抡杵，汗湿衣襟。女人守在一旁，手沾冷水、糍粉和茶油，待糍团捣得细腻筋道，便伸手揪下一团，揉圆捏扁。刚揪好的糍粑，温热软糯，有人趁热咬一口，满嘴清香，烟火气裹着春风，漫过屋檐和田埂。

在汝城，清明糍粑不只是简单的吃食，更藏着人情醇厚和民俗根脉。

娘家人送糍“陪清明”，是走亲访友的礼节，也是牵挂女儿的心意。四个为一份，八个为一盒，礼数周全，心意更重。未过门的女婿上门，一担糍粑、几刀肉、一壶酒，敬的是岳父母，守的是老规矩。最隆重的，当属“添丁糍”。旧时只有添男丁才送，如今头胎无论男女，皆以大糍相贺。一斤重的大糍，圆滚滚、白胖胖，盛着家族绵延的欢喜。送糍不空手，回礼也实在，一送一回，亲情像这糍一样，黏黏糯糯、越走越亲。

扫墓祭祖，清明糍是必不可少的供品。一块块糍粑摆于墓前，糍香淡淡。这是告慰先人，也是血脉相牵的念想，生死相隔，情意相通。

儿时最盼油炸清明糍。等糍粑放凉，切成长方块，入锅一炸，“滋啦”一声，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软糯拉丝。一口咬下，香透舌尖，连吃几块都不腻。那股香，钻鼻入心，一想起来，心里就暖。

如今，家家户户亲手捣糍的少了，街头巷尾，多了专门做糍的手艺人。电磨替代了石臼，快了节奏，省了力气，少了几分当年捣杵的热闹，那股软糯本味却没变。石臼声远，糍香依旧，老手艺在坚守中传承，老习俗在时光里延续。

清明糍，是节气的味道，是民俗的印记，更是我们汝城人剪不断的乡愁。它裹着春风，载着人情，守住了传统，也守住了故乡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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