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夜色已非常浓郁。

八楼办公室，打印机叽叽喳喳地歌唱着。看见对面山上那轮圆月，我开始想念妻子和儿子。我想起几个月前抱着儿子仰望天空时，看见的那一排灯，灯上悬着同样皎洁的月。

（AI配图）

“你怎么下来了？不是加班吗？”妻子推着婴儿车问道，脸上有些笑意，如三月的春天般明媚。

“我下来陪你们一下。”我抱起儿子在广场上晃荡。

儿子穿得厚实，更显得肉乎乎的，我终究没忍住亲了他一口。

“你看，整栋大楼就我们那一层的灯全亮着。”妻子傍着我走，我指给她看。

“哪有这么多事，天天这么忙。”

我从她的语气中嗅到了几种味道：一是无奈，一是放心，一是释然。

“给我和儿子拍张照吧。”

她为我们拍了照。

天还有些冷，空气湿漉漉的，是几场春雨留在空中的余韵。我们推着儿子绕了几圈便结束了散步。

“你们先回家，我还要上去加班。”

妻儿朝黑暗中走去，消失在我的目光中。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加班。

打印机总算唱完了。我拍了拍它的脑袋：“老伙计，你参加工作有些年头了，明天见。不对，今天见。”

整完资料，瞥了眼时间，凌晨4点。我抬头看了看圆月，已有垂西之意。

我拖着双腿走在月光里。

街边的商铺大多关着门，仅余两个便利店熬着夜，随时准备为人提供便利。这是个好便利店，我想。

今天的月极亮，把回家的路照得一片澄净。这是个好月亮，我想。

风呼呼地吹。

我听见有人说：夜阑好如墨浸，风啸浅似龙吟。

我四处张望，发现连上班时差点咬我两口的狗都无处可寻。

劳累过度幻听了？脑海中又出现一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原来看书看得成书呆子了。今天回去得立马睡觉，不准看书。

终于到家。

老人的呼噜此起彼伏，奏着别致的韵律。我尽量轻声洗漱。

推开卧室的门，结婚时朋友送的那盏台灯盈着淡淡的光，儿子横在床上，圆圆的脑袋紧挨着妻子。

妻子是晚上十一点和我道的晚安。

这盏灯亮了五个小时。

我感觉嘴巴好干，可能是水分都流向了眼睛。

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袭来，将我击倒在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脑海中一片嘈杂。有的我在为工作焦虑，有的我在想前几天读的书，有的我想起了几天前与妻子的争吵。

“你和加班过日子算了！”

“加班，有什么好发脾气的。”

“加班、加班，天天加班，没看到你加出什么成绩。”

“你要理解我。”

“那谁理解我？我就不用上班了？你有多久没看到睡之前的崽了？”

……

我忘了昨晚是如何睡去的。

我迈着双腿朝单位走去。朝阳很好，有鼻炎的我打了个喷嚏向它问好。

我吝啬地看着朝阳，心想下次再见可能像春天一样遥遥无期。

不过，我虽已一个月没见过夕阳了，但我经常赏月。

我蛮自得地准时坐到工位上。

下午，我正听着打印机唱歌，突然走廊上响起领导的悦耳之音：“今天下午六点半之前必须关灯，都不准加班。”

我沐浴着好久没见的夕阳归家，街道热闹非凡。

我在街边买了一束10元的鲜花带回家。

“今天怎么不加班？”

“今天单位停电，灯要休息。”

妻子的笑容淡淡的，像那晚的台灯，盈出温馨的光，于我心处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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