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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外公家的橘子树,是七岁那年的夏天。外公拉着我的小手,指着院角那棵结满青果的树说:“等秋风一起,它们就会慢慢变成黄色的小灯笼,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也许是被他话语里那份笃定的温柔打动,往后的每一个秋天,我都会想起那座飘着橘香的老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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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记忆中的田埂慢慢往前走,目光轻易就寻见了坡上那株老橘树。想象着在薄薄的晨雾里,它依旧垂着满树金黄的果实,像安坐的慈祥老人一般,静静守候着老屋的晨昏。
那是棵怎样的树?它立在老屋窗前,微微探着枝丫,仿佛静静等候多年。深秋为它披上盛装,如温柔质朴的家人,缀满沉甸甸的橘果,挂满金灿灿的小灯笼,在微凉秋风里轻轻颔首。这般景致,令人心头微动,又生出安稳的暖意。
我曾站在树下端详,其实树上的橘子也有丰富的变化。青绿的果子还带着稚气,像怕生的孩子紧攥着小拳头;半黄半绿的已透出柔和,像少女转身时羞怯的微笑;金黄的则完全舒展了,在枝叶间闪着温润的光。还有些过渡的模样,有的向阳面金黄、背阴面青绿,有的黄中透出橘红,像被晚霞染过似的。这么多层次的色彩交织着,又安然共存在同一树冠下,让整个院子仿佛在轻轻哼着一首关于时光的歌。
若是隔着篱笆望过去,总觉得这哪里是棵树,分明是水墨画家留在素绢上的浪漫。墨色在枝叶间淡淡晕染,金黄在晨光里微微化开,那深浅不一的韵致,透着几分朦胧,又美得那样安然。那株橘子树,就长在外公老屋的北窗前,斑驳的砖墙仿佛是为它铺开的素绢,绢上染着岁月的痕迹,反倒衬得橘子更饱满明亮。
这时,忽然明白了乡间老人常说的话:“春华秋实,最是橘香暖人心。”你会开始相信,橘树可以以果为灯,点亮最朴素的深秋。它不像桃李那样娇艳惹眼,却自有一种踏实的热闹。
记忆里总有这样的午后:外公坐在竹椅上剥橘子,阳光透过枝叶在他青布衫上印下斑驳的光影。我蹲在树下捡拾刚落下的果实,指尖沾着橘皮清冽的香气。他仔细撕去橘瓣上的白络,然后把橘瓣递到我嘴边,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外公会用粗粝的拇指轻轻替我拭去。在橘子树下,我曾尝到了整个童年最甜的秋日滋味。
从小到大,我常惦着这株橘树,也常听外公念叨:“橘熟三家香,树老半院荫。”若单是赏橘,寻常农家皆有。可在外公的老院里,橘子的金黄,映着矮矮的青瓦,衬着竹编的篱笆,藏着淳朴的家常……想来,我终究是眷恋上了外公家门口的那株橘子树。
秋阳漫落,青黄相间。在母亲离世的这一年,旧日记忆在心底愈发清晰绵长,我忽然读懂了《项脊轩志》里藏于草木之间的深情。母亲生前,曾在家门口亲手种下一棵橘子树,如今已然亭亭玉立。
一审 | 陈华英 见习生 余丞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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