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缓缓 岁月温柔

老周修鞋已有三十多年了。他手上有道口子，是去年冬天被锥子扎的。

那天我拿着一双开了胶的皮鞋去修。他接过去，翻过来看看，又翻过去看看，说：“这鞋底快磨平了，再穿两年，该换了。”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黑线，穿进针眼，手上一使劲，锥子滑了，扎进虎口，血珠子冒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用手指抹掉血，继续走线。

我说：“你歇会儿，先包一下。”他摇摇头：“这点口子，一会儿就不流了。”

缝完最后一针，他用牙咬断线头，把鞋递给我。虎口上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黑红的痂。我掏钱。他摆手：“不用了，就两针。”

后来我才知道，他闺女在省城买了房，要接他过去养老，他不去。有人问他怎么不换个轻松的营生。他头也不抬，手上继续穿针引线：“鞋坏了要修，人累了要歇。我这活计，修的是鞋，歇的是心。”

巷口卖早餐的大姐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磨豆浆。

有次我去得早，天还黑着，她那个棚子里已经亮着灯。

我站在外面等，看见她把泡好的黄豆一勺一勺地舀进磨浆机，豆浆从出口流进桶里，热气往上冒。她用手背擦擦额头的汗，又弯下腰去舀下一勺。

我咳了一声。她抬头，笑道：“吓我一跳，还以为这么早没人呢。”

我问她，天天这样，累不累。她擦擦汗，把豆浆桶拎到灶台上：“累啥？能踏踏实实睡着，就能踏踏实实醒来。”

那天早上喝的那碗豆浆，烫嘴，烫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AI制图

傍晚散步，河边有一对老夫妻在钓鱼。男的下竿，女的坐在马扎上看。一下午，桶里就两条手指大的小鱼。老太太站起来看看，说：“不够炖汤的。”老爷子也站起来看看，笑笑：“够看了。”

他们收起鱼竿，女的把马扎折起来拎着，男的拎桶。夕阳照着，两个人走得很慢，走着走着，老太太停下来，弯腰把老爷子的鞋带系上。

我没再往前跟，站在河这边看着。河面有风，吹皱了夕阳。

一审 | 陈华英  见习生 余丞林
二审 | 陶子瑶
三审 | 陈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