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旁的悬崖上长满树木,郁郁葱葱,枝干如虬龙般探出峭壁。泉水汩汩涌出,汇入舂陵江。舂陵江宛如一条晶莹璀璨的玉带,蜿蜒曲折,缠绕在家乡的大地上;又像清纯少女般温文尔雅,有一种内秀含蓄之美。春天,清泉附近金黄的油菜花盛开,犹如一块硕大的金丝毯,在微风中此起彼伏。清晨,站在清泉边,可以看到太阳从远处的黄牛岭上徐徐升起,景象蔚为壮观。
以前,村民都喝泉水,家家都有水缸、扁担、木质或铁皮水桶。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能听到水桶碰撞声和人们的说笑声,那是赶早去挑水的人,他们先把家里的水缸挑满,再出工干活。逢年过节,或是大雨将至、山洪欲来时,挑水的人特别多,水桶一个挨着一个,排成长龙;长长的石板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每天都要去挑泉水。挑水最难的是冬天,天寒地冻,特别是雨雪天气,上下台阶时更要万分小心,稍不留神就会人仰桶翻。
每到收割稻谷时节,村民挑着空箩筐,从石板磴下到数里外的稻田劳作。出发时,他们往往要用水壶装满泉水,以便劳作时解渴。割禾、打禾、装筐,挑着一担稻谷走到清泉边时,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家放下担子,俯身捧起泉水痛饮,顿觉神清气爽,非常惬意!喝了泉水后,人们精神好多了,劲头也更足了,挑起一百多斤的稻谷,沿着一百七十多个台阶的石板磴,又回到悬崖上方的家中。
村里人种西瓜、大白菜等作物,常挑泉水来浇灌。生长期的大白菜需勤浇水施肥,若遇天旱,几乎天天都要浇。那时,我每天下午放学便去挑泉水浇大白菜,浇一次需挑几十担水,压得肩膀红肿、腰酸腿痛。父母亲也去浇水、施肥。由于水肥充足,我家菜地的大白菜长得绿油油的,路过的人见了都夸好。
村里人和附近村庄的群众外出办事、下田干活,都要经过清泉。大家挑着各种东西,累了便到泉边休息;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常来洗菜、洗衣,人们聚在泉边谈天说地,聊奇闻趣事,清泉周围就像“赶闹子”一样热闹。
村里小伙迎娶外村媳妇,或本村姑娘嫁到外村,迎亲或送亲的队伍都要经过清泉。按照当地习俗,走到清泉边时,主人家要给每位抬嫁妆的人发红包;外村来的送亲队伍返回时,还要在清泉边摆上好酒、放上点心,热情欢送。
家乡还有一种特产叫“油炸满心豆腐”,表皮色泽金黄,内里如雪似玉,集香、酥、嫩于一体。每当家乡举办“豆腐文化节”,四面八方的人们便会赶来品尝豆腐大餐,游览凌云山水,欣赏嘉禾民歌。其中,石板磴下的清泉已成为一个网红打卡点,许多游客到此拍照留念。
十多年前,嘉禾县就将解决群众饮水难题当作最紧迫、最重要的民生工程,实施了“城乡供水一体化”工程。如今,经过多年努力,乡村群众家家户户都装上了自来水,有的还安装了家用净水器和自动烧水茶几。从以前挑泉水喝,到现在打开水龙头就有自来水,村民的生活越来越舒心。
家乡的清泉水依旧汩汩涌出,日夜流淌,汇入舂陵江,但村民挑泉水喝的历史却一去不复返了。抚今追昔,回首在老家挑泉水的那段日子,我百感交集。家乡的清泉就像一面镜子,默默映照着时代的变迁,也照见了国泰民安、日新月异的岁月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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