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塘横亘在我们家与幺妹家之间,长约数十米、宽五六米,中间最窄处,有一个由石板搭成的“小桥”,可容一人通过。堰塘四周种有杨树、柳树、李树。靠近我们家这边的塘沿上,母亲种满了南瓜、丝瓜和葫芦。
南瓜藤喜伏地生长,丝瓜藤、葫芦藤则沿枝干攀爬而上。几个青色的小南瓜,怯生生藏在宽大的南瓜叶下,正等待着慢慢长大;南瓜叶形似手掌,叶片上布满毛刺;南瓜花硕大而金黄,花分雌雄,雌花留着结果,雄花可摘食。几条丝瓜挂在柳树上,随风摇曳,像一根根绿色的棒槌;瓜身圆润修长,间有墨绿色的纵向条纹,瓜尾开有粉嫩的黄花。芦瓜藤上全是黏质柔毛,叶片呈卵状心形;芦瓜顶部长有卷须,像鱿鱼的触角,遇到什么就攀爬什么;长大的芦瓜绿中带白,分为上下两截,上小下大,细腰圆肚,模样憨拙可爱。

太阳慢慢落下去,炊烟袅袅升起。片刻后,母亲唤我们回去吃饭。我恋恋不舍地和秋树、远宏告别,跟着二哥一起回家。待换上干净的短衣短裤,二哥从灶屋搬出小圆桌放在天井里,我负责搬椅子、端菜。菜照例是三菜一汤,有香煎小鱼干、清炒丝瓜、虎皮辣椒,再加一大碗葫芦汤。菜种类不多,分量却足,都用大碗装盛。小鱼是前几日父亲去村东头小河里抓的,其余菜蔬皆为自家菜地所种。
母亲端出一碗小鱼干,让我送到对面幺妹家。我接过碗,发现里面有我最喜欢吃的红烧虾子。被油炸过的河虾全身通红,像正在召唤我伸手去夹。我正想伸手,母亲一把拦住,说道:“就知道你嘴馋,早给你留了。”言罢,母亲从橱柜里端出一个小碗,里面全是油炸小虾。我顿时喜上心头。母亲夹了一只最大的虾塞进我的嘴里。我捧紧碗沿,一边嚼着虾,一边飞快地向幺妹家跑去。
到幺妹家时,菊香婶正在灶屋炒菜,裴伯伯坐在小餐桌旁,就着两样小菜在喝酒。我把小鱼干递给菊香婶,说道:“婶,这是我妈叫我送过来的。”菊香婶笑着说道:“多谢了。你裴伯伯正唠叨今晚没有下酒菜呢。”我问菊香婶:“幺妹呢?”菊香婶说:“她在房里写作业呢。”这时,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唤起来,大概是家里的那碗虾子在想我了吧。于是,我和菊香婶、裴伯伯告别一声,准备转身回家。出门前,菊香婶让我带回去几个又大又香的苹果瓜。
回到家,我把苹果瓜交给母亲,端起饭碗开始吃饭。堰塘里,青蛙“呱呱呱”地叫唤着;草丛中,不时传来夏虫“唧唧唧”的鸣叫声。正吃着饭,突然听到“嘎吱”一声,随后便有一缕灯光从堰塘对面透出来,原来是菊香婶端着饭碗走出来了。菊香婶站在一棵白杨树下,向母亲打招呼:“阿弟妈,俺们今天做了辣椒煎蛋,叫阿弟过来夹一点。”母亲回道:“幺妹妈,不用了,俺们都快吃完饭了。”后来,隔着堰塘,母亲和菊香婶拉起了家常;二哥很快吃完饭回屋了;父亲喝一口酒,吃一口菜,享受着他一天中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时,我猛然想起下午和秋树的约定,等会还要去村西头玩打仗呢,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我吃完一大碗饭,又喝了一碗芦瓜汤,抹抹嘴,对母亲说道:“我找秋树他们玩去了。”母亲问我:“作业写完了吗?”我说道:“早在学校就写完了。”母亲这才同意,又提醒我说:“不要玩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嗯。”我一边应着,一边跑了出去。在经过幺妹家门口时,我看到幺妹正在堂屋梳头发,便叫上了她。
刚开始,我和幺妹在村道上慢慢走着,后来听到村西头传来的嬉笑打闹声,我们不由得小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小南风吹起来了,吹在身上凉凉的。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也出来了,我们跑到哪,它就跟到哪,像个调皮的小孩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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