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

“妈妈，别读了，再读我都要哭了。”

不知道是因为我读得太有感情，还是文字太动人心弦，6岁的儿子紧急喊停我。我的儿子向来是不愿意去触碰人世间人性最柔软的点的。就像我给他看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的《三毛流浪记》电视剧，他觉得小三毛很可怜，不愿意看。就像我和他讲述我怎么不舍昼夜喂养他们长大，他也不愿意再听下去，因为他说再说下去他就要哭了。

大抵是这段文字真的很动人心弦，所以能让一个6岁的孩子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催人泪下。

我读这篇文章已经读了不下于20遍，中学阶段学课文读了，大学时期写论文读了，站在一线讲台教授课文时读了，再到后来，因偏爱散文，史铁生的散文集便一直是我枕边读物。读着他的文字，品味人生的跌宕起伏；读着他的文字，感受人生的兵荒马乱；读着他的文字，觉醒人生的自强不息。

教育的真谛｜跌宕中的温柔示范

“不，我不去！”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可活什么劲！”

人生如晴天霹雳，断崖破天，将那个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的少年，瞬间碾作轮椅上动弹不得的残躯。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痛楚，恰似被巨石砸碎的琉璃，每一片都折射着绝望的寒光，把史铁生的人生砸得粉身碎骨。但是，史铁生的母亲却用她坚毅的一生为孩子做足了榜样。“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在这种情况下，母亲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始终以“悄悄地”“偷偷地”“忍住哭声”的温柔，默默守护着濒临崩溃的儿子。

母亲的痛苦和温柔就像是刻进史铁生心中的印记，终于让他明白“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于是，史铁生如愿了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好好儿活”，在轮椅的方寸之地里，用文字书写出了生命的力量与光芒。这份面对命运重创、依然不屈不挠的精神，与母亲劳苦而坚毅的一生如出一辙。这份用血肉之躯诠释的坚韧，恰似最生动的生命教材——以身作则。作为教育工作者，我忽然懂得：真正的教育不在训诫，而在躬身示范；不在灌输，而在静待花开。

教育的智慧｜破碎中的幸福提醒

“看完菊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扁一个……”

当史铁生答应母亲去北海看菊花，母亲高兴得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絮絮叨叨间，便将儿子拉回了童年的快乐时光。原来童年的光亮从未消逝，它只是化作隐形的锚，在命运骤起风浪时，悄然稳住生命的航船。在某个瞬间，史铁生终顿悟：人生的形态纵有万千不同，幸福的底色却始终相通——正如他在《我的梦想》中写下的：“我看见了所谓‘最幸福的人’的不幸”“史铁生的不能跑与刘易斯的不能跑得更快就完全等同。”这何尝不是最温柔的提醒？幸福就像是暗夜里的萤火，微小却足以照亮心底最柔软的褶皱，让人在残缺中触摸圆满的力量。有爱的滋养，灵魂自会向上生长。作为教育工作者，我突然明白：温暖的鼓励远比冰冷的戒尺更能叩开心门，正如鸡蛋从内部突破才是新生，从外部敲碎不过是消亡。

教育的使命｜翻覆后的心生向阳

“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菊花。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花开得正烂漫。”

这次，没有母亲的陪伴，但史铁生却循着母亲爱花的足迹，看着北海的菊花在秋风中舒展成一片斑斓的云霞，史铁生终于读懂了母亲用生命书写的诗行。那些在轮椅碾过的岁月里，母亲忍着病痛编织的温柔网，不仅兜住了儿子支离破碎的尊严，更将生命的重量化作春泥，滋养出超越苦难的芬芳。教育何尝不是如此？当我们以生命为火把，以爱为灯油，那些在讲台上洒落的智慧星火，终将在某个秋日的黄昏，化作学生灵魂深处永不凋零的菊。正如史铁生在文字里，于兵荒马乱后寻得的春意盎然，真正的教育永远在荒芜处播种希望，让每个被命运霜雪覆盖的生命，都能在时光的褶皱里，绽放出比秋阳更温暖的光。

当我戛然而止那还没有读尽的《秋天的怀念》的文字，感慨“无常”“雁阵”“歌声”“墙壁”交织下的苍寥景象，竟也理解了儿子紧急喊停的缘由了。生活的刀光血影与母亲的恩情如晖，不正是教育的漫长路途吗？不由得让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爱与耐心成就的身影：那个被老师劝退的“傻子”却在母亲的无条件的信任和科学引导下成为上千项发明的伟大发明家的爱迪生；那个失去视觉和听力却在莎莉文老师的耐心和智慧下成为现当代著名的作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的海伦凯勒；那个面对学生打架却奖励三块糖、内化良知的教育家的陶行知……生活没有坦途，教育也没有顺风，能兜住孩子的迷茫和脆弱，鼓舞他们勇敢地逾越心中的囚牢，不仅需要智慧，更需要爱与耐心。

中国共产党入党誓词最后两句是“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在和平年代，作为教育工作者的我们，尚未做到要牺牲的境地，那做一个有理想信念、有道德情操、有扎实学识、有仁爱之心的好老师又何尝不是教育的本质和教师的使命呢？史铁生用其破碎日子里母亲的点滴叙事，向我们勾勒了一位伟大的母亲，也向我们展露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教育。“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愿我们每一个“大人”都能兜底人生路上遭遇兵荒马乱的孩子，继而让他们在爱的滋养下，摇曳出春意盎然的生命姿态。

（作者黄媛系宜章县教育局办公室副主任）

来源：苏仙岭下读好书

一审 | 罗俊婕 见习生 余丞林
二审 | 张明
三审 | 陈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