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阅读故事丨扳手拧出的墨痕

来源:郴州新闻网 2026-05-26 15:50:42

父亲的修理铺开在巷子深处,招牌被岁月浸得发灰,却总在清晨准时亮起暖黄的灯光。铺子不大,靠墙的铁架上摆着待修的彩电、洗衣机,角落里堆着拆下来的零件,而最显眼的是工作台边那个掉漆的铁皮书柜,《电工基础》与《三国演义》挤在一起,《读者》合订本旁靠着维修书籍,松香的气味里总飘着淡淡的油墨香。这个蹲在地上修了几十年家电的人,用扳手拧亮了无数家庭的灯光,也用一本本翻卷的书,为我铺就了走向三尺讲台的路。

小时候最期待的事,是父亲收工后打开那个同样掉漆的铁皮工具箱。他总会变戏法似的摸出两样东西:一把缠着胶布的试电笔,或是一本边角卷翘的书。父亲的阅读习惯带着股子维修工的较真。他看书从不囫囵吞枣,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像排查电路故障似的“顺藤摸瓜”。有次他读《水浒传》,看到武松打虎里写着“梢棒折做两截”,突然放下书翻出我家的拖把杆,非要演示“从梢头到根脚”的受力原理,末了还总结:“你看,写书的人肯定观察过木头断裂,就像咱修东西,得知道毛病出在哪,才能写明白。”

在初三时,有免费师范生的名额,我便把想法告诉了父亲。他沉默了半宿,第二天从书柜里抽出一本泛黄的《陶行知教育名篇》,扉页上有他年轻时的字迹:教育就像修机器,得因材施教。他说:“你爷爷是木匠,总说‘因材造物’,教书和做家具一个理,得知道每个孩子的‘尺寸’。”临开学前,他送我一本新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修家电,要懂原理;教学生,要懂人心。下面还画了个简单的电路图,旁边标注:就像这火线零线,老师和学生得相通才行。

师范毕业后的我第一次站在讲台前格外紧张,父亲连夜翻出他的维修笔记,那本子里除了电路图,竟还夹着我小时候的作文草稿。他指着我歪歪扭扭写的《我的爸爸是超人》,说:“当年你敢这么写,现在就敢站在台上讲。教书和修家电一样,得知道听的人缺啥,才能给啥。比如讲《卖油翁》,你就想想咱修机器时‘熟能生巧’的道理,学生准能懂。”那天晚上,他陪我备课到深夜,当我讲到工匠精神时,他突然说:“你可以讲讲王师傅修空调,为了找漏氟点,在烈日下守了三个小时。书本里的道理,总得有生活里的例子撑腰。”

父亲用螺丝刀教会我踏实,用书本教会我丰盈,而我把这份踏实与丰盈,变成黑板上的粉笔字,讲给更多孩子听。就像他修好的那些家电,不仅照亮了一个个夜晚,更让那些藏在墨香里的道理,在时光里永远亮着。每次看到学生们捧着书朗读的样子,我就知道,父亲的铁皮书柜和我的三尺讲台,早已被同一种力量连在了一起。

一审 | 邓金秋
二审 | 张明
三审 | 陈莉

作者:黄鹤祥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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