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将至，郴州的街巷里粽香开始弥漫。

苏仙区坳上镇，乌饭树叶、香枫叶等十多种树叶捣出浓稠汁水，糯米浸入其中，染出一身乌黛；桂阳县流峰镇，稻草焚灰滤出的碱水澄澈微黄，糯米浴碱而出，通体晶莹如琥珀。

一乌，一金。两枚粽子，两位返乡人，在同一片粽叶上，写下了不同的振兴答卷。

乌饭叶里有乾坤

6月12日，离端午节还有一周，苏仙区坳上镇的乌米粽生产车间里已是一片忙碌。20多名包粽工手指翻飞，订单发往全国各地。不少乌米粽漂洋过海，送到了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华人餐桌。

这热闹的场景，放在2015年，湖南田家湾香姐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创始人李启香想都不敢想。

那一年，她忧心家乡的乌米粽技艺失传，毅然关掉在韶关的4家餐饮店回到坳上镇，从外婆手里接过古法，在古村租了间30多平方米的老屋，开了个家庭作坊。

乌米粽的关键在乌饭汁，十多种树叶捣汁浸泡，十大流程、三十多道工序，是祖辈传下来的“植物染色”。可当时原材料都是野生的，天不亮就要进山采摘，“运气好能采几十斤，运气不好只能采到几斤。”李启香回忆。

最难的时候，身边人不相信这乌色的粽子能卖钱，有的顾客还担心粽子添加了人工色素。李启香不服输，把粽子切成小块，一场场展会跑，一块块送人试吃。

2017年，她开始自己种乌饭树（学名：南烛），把顾客请到基地，从采叶捣汁到包粽蒸煮，工序全部摊开——“看得见、摸得着、能动手，人家才信。”

口碑慢慢立住了，销路一点点打开了。2021年，小作坊变成拥有SC认证的标准化车间。如今乌饭树种植基地发展到500亩，工坊案例入选全国非遗工坊典型案例，公司年产值突破了700万元。

产业上了轨道，带富效应也跟着显现出来。70岁的脱贫户田甲振左眼失明，独自生活，以前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如今在基地管护乌饭树，月收入3000元左右。李启香推行“公司+基地+农户”模式，带动周边300多户村民就业增收。

稻草灰中炼真金

6月12日凌晨4时，桂阳县流峰镇的天还没亮。张海平稻草灰水粽生产车间已经开始装货，7时，车停在东风路门店门口，已经有顾客等着了。

门店几十平方米，礼盒摞到天花板。张海平额头渗着汗，一会对着电话报库存，一会蹲下去帮顾客挑礼盒。“现在是旺季，粽子确实是供不应求了，一天多的时候接200多通电话，今年卖了近100万个粽子。”他说。

这番光景，放在2015年，同样没人敢信。

那一年，25岁的张海平手里攥着年薪30万元的就业机会。一次回乡，看到村里老人颤颤巍巍地包粽子。“为什么不教年轻人？”“谁来学啊，年轻人都走了。”他心里像被撞了一下——这门手艺传了一百多年，不能断。他毅然回到泉金村，创办家庭式粽子作坊。

最难的时候，他凌晨4时起来烧稻草灰、滤碱水。碱水浓度是核心——浓了发苦发涩，淡了不管用。没有仪器，全靠舌头尝。一天最多尝40多个粽子，嘴巴涩得吃饭都没味觉。200个试验品全部失败那次，他一个人坐在作坊门口，想哭哭不出来。

在桂阳县委、县政府的帮助下，省农科院和市农业农村局的专家来了，帮他攻克碱水浓度和保质期难题。后来建起800平方米车间，引入真空包装、高温灭菌，小作坊做成了现代化企业。他和团队先后推出肉粽、蛋黄粽、板栗粽、杂粮粽等30多款产品，畅销全国20多个省市，还打开了国际市场，年产值达500万元。

如今，企业已经带动500余名村民增收致富，张海平还带动周边农户发展生态水稻种植3000余亩，为粽子生产提供优质原料，推动传统种植业向高效生态农业转型。

今年，张海平被评为郴州市劳动模范。“这份荣誉沉甸甸的。刚开始我总觉得惭愧，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些平凡的小事。后来想明白了，劳模的分量不在于自己有多厉害，而在于让多少人过上了更好的日子。今后，我就想把这枚小小的粽子做得再好一点，把这条路铺得再宽一点，让更多乡亲能靠着它富起来。”张海平说。

记者手记：各走各路，同归富途

两枚粽子，两种路径。

李启香的乌米粽，一身乌黛，草木清香，国家级非遗工坊背书，让一枚粽子卖出文化价值。她要拉长产业链、做深价值链。

张海平的灰水粽，一身金黄，碱水清香，合作社模式整合发力，让一枚粽子守住大众餐桌。他要铺宽产业路、走稳共富路。

李启香说：“让更多人在家门口就业。”张海平说：“一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同一片粽叶，包出了不同的馅料，却包着同一种初心——把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守住，把乡亲们带上致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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