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又一年教师节即将到来。记者来到宜章县里田镇新华学校,新华学部校长李湘洋搬出家中那只旧铁皮木箱,打开锁,从箱底取出两张泛黄的老照片,又从桌上拿起一张今年刚拍的合影。三张照片依次排开,李湘洋借着它们,讲起了这所学校三十五年的变迁。
第一张照片摄于1991年,他刚入职新华学校。照片里是漏雨的土坯教学楼,墙根杂草丛生。第二张照片摄于1997年,砖红色新教学楼立了起来,教室里却只有旧桌椅。第三张照片摄于2026年,他站在崭新的教学楼前,身后是多媒体教室、塑胶操场和挂满学生绘画作品的走廊。
三张照片里,校舍在变、设备在变,始终没变的,是讲台旁站着的李湘洋。他用半生时光,把一所深山教学点办成了山里娃成长的精神港湾。
扎根大山的讲台

▲李湘洋正在授课
李湘洋的父亲李路山,在宜章县里田镇新华学校守了三十多年。1991年7月,李路山拉着李湘洋的手说:“山里的孩子没人教,就永远走不出大山。”彼时刚从东江师范毕业的李湘洋,看着父亲鬓边白发,看着老照片里破旧的土坯房,主动申请到新华学校任教,成了这所深山学校第一位师范毕业的公办教师。
现实比想象更磨人。学校没通自来水,每天需要拎桶到山涧挑水;冬天手写板书,冻疮裂开口子,作业本上偶尔沾到血印;夜里住木板阁楼,裹着棉衣就着煤油灯改作业,抬头天已微亮。同期来的两位年轻老师,五年后都陆续转岗离开了。2012年,县教育局想调他去局里,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30多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咬咬牙,留了下来。
“要是我走了,这些孩子可能连一个带他们念完小学的老师都找不到。”这一留,他就和父亲一样,成了在这座深山里扎下根的“守校人”。
改变深山的校园

▲李湘洋为学生演示实验操作
在新华学校当了十几年普通中层领导后,2018年李湘洋接过了老校长的接力棒,成了这所深山学校的新“当家人”。他手里攥着的第一个“工作本子”里,密密麻麻记着:教学楼漏雨、板凳缺腿、没有课外书、体育器材只有3个破篮球……
他揣着旧照片和写满需求的本子,踏上了“跑资源”的漫漫长路。为争取校舍改造资金,他反复奔走于县教育部门;为募集爱心物资,他辗转联系广东狮子会的公益团队,主动带志愿者进山,让他们看看孩子们趴在旧课桌上写字的样子。这几年,他累计募得400多套全新校服;他还争取政策支持,配备了第一批电脑,县工会和县公安局又陆续送来上千册图书和50多件体育器材。
2022年,为解决寄宿生冬季取暖问题,他先后八次对接上级部门,申请到宿舍空调安装专项经费。一次县教育督导组来校检查,看到多媒体教室里孩子们跟着屏幕上的外教上英语课,感慨道:“在这深山里,能把学校办成这样,不容易。”李湘洋笑着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呀!”2024年,学校三年级英语教学质量位居全市前列,打破了“乡村学校成绩永远垫底”的固有偏见,昔日的深山学校也成了县里的农村教育“香饽饽”。
温暖留守的童年

▲李湘洋引导学生动手实践
在新华学校教学楼的走廊拐角处,挂着一个刷着天蓝色油漆的“悄悄话信箱”,这是李湘洋2022年亲手钉上去的。山里的留守儿童多,很多孩子有心事不愿意跟老师、家长说,李湘洋就想到了用信箱收孩子们的小纸条。有人写“爸妈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有人写“考试没考好怕爷爷骂”,还有孩子偷偷写下自己的梦想——“我长大了想当医生”。
每天早上李湘洋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这个信箱,给每一张小纸条手写回信,对于情绪波动大的孩子,他就悄悄叫到办公室里谈心。曾经有个留守孩子在纸条里写:“不想读书了,想去外面找爸妈。”李湘洋连着半个月,放学后陪着他写作业,周末带他回自己家吃饭,慢慢解开了孩子的心结,后来那个孩子顺利考上了大学,成了一名医生。
除了悄悄话信箱,学校里还留着很多李湘洋攒下来的“小传统”:教工食堂的保温桶永远提前半小时装好热水,让下晚自习的孩子回来能泡上脚;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亲情连线课”,帮住校生与在外地务工的爸妈通话;每到冬天第一场雪,他带全校孩子堆雪人,给每人拍一张笑得最灿烂的照片。这些别人眼里不起眼的细碎小事,汇成了山里孩子成长路上最暖的底气。如今从新华学校走出去的数百名大学生里,超过80人毕业后回到郴州,在教育、医疗等岗位工作——当年收到的暖意,正重新传回这片大山。李湘洋常说自己算不上什么模范教师,只是个守着山里孩子长大的“摆渡人”:“我多守一天,山里的孩子就能多一天机会,靠读书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三十五年来,三张照片见证了校舍的蜕变,也见证了李湘洋执着的守护。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把每一件小事做好的韧劲——这或许就是乡村教育最朴素的底色。
一审 | 段王洁
二审 | 陶子瑶
三审 | 李艳艳
